看不见的城市:松的手机微摄影 文艺青年的101种活法No35

原标题:看不见的城市:松的手机微摄影 文艺青年的101种活法No.35

【编者按】“他早就关注那些现代摄影史上的大人物,无论自然摄影的大师亚当斯还是人文摄影巨匠布里松,以及马格南图片社的那些大腕,像卡帕等人,以及还有当代的森山大道、荒木经帷等,他都尊崇已久,一直是忠实的粉丝。”曾在巴黎蓬皮杜为了看布里松的作品展,松忍着疲惫排了好几小时的长队。本期文艺青年的101种活法,通过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副教授胡建君的文字,走近艺术评论家松,看他如何用手机摄影呈现那些看不见的事物。

松,现居上海, 沪上知名艺术评论家。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副总编辑,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兼职教授,上海艺术摄影协会副会长,上海创意设计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上海美术家协会理论与策展艺委会委员,《艺术管理》杂志执行主编、《艺术当代》《创意设计源》《公共艺术》杂志编委。已出版 《纸上风景》《建筑乌托邦:明天我们住在哪里》 ( 合著 ) 等,业余兼事公共艺术理论与实践。

当下已风生水起的手机摄影,在松看来委实是一场“后摄影时代”大众艺术运动的肇始。他曾经在报刊撰文《微摄影:一种洞察事物的艺术态度》,正经八百地阐释手机摄影的审美价值和定义:如果说照相机只是人们观察与表现事物的工具和视觉延伸,手机摄影则可看作身体机能的延伸和视知觉智能的扩展。它也从此成为微生活圈的生动构成,诸如通过微信和微博的自媒体发布手机摄影的个人作品,故名之为“微摄影”。一切无不昭示着生活方式的改变所带来的艺术态度的改变,每一个摄影主体都是主宰画面的决定者。中国有着庞大数量的手机用户,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或者愈来愈多的人群成为微信用户。在这一宏阔的公共空间里,微摄影的创作与分享当之无愧地成为一种公共艺术的传播与表达。

对于松来说,这正是他带给朋友们的一种最美的分享。他是一个相当无私的人,分享快乐和美好本来就是他的习惯。我到上海十五年,身边朋友如云。细数起来,竟有一半的朋友,都是松介绍认识的。

明松热爱生活,兴趣爱好广泛,戏称自己是个“杂家”。他说“杂家”不是虚言,数十年的编辑生涯,对他来说,是一种乐活。丰富庞杂的各门类知识,让他觉得很受用。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涉猎了大量美学、哲学、艺术类的书籍,连电影理论、戏剧理论都是他一度涉及的领域。因为有这样的铺垫和训练,在从事艺术出版的各个领域和阶段,他都不会是一个局外人。在具体的实现途径中,他善于将各门类的知识参用贯通。我注意到他对布莱希特的间离理论十分钦佩,这本是属于戏剧理论的范畴。间离效果,简而言之,就是让观众看戏,但并不融入剧情。在明松写各种画评时,就对某些画家的“间离”效果很在意,甚至挪用到了自己的手机摄影上,即在此山之中,却远在千山之外。

长期的专业访谈与选题、审稿、出版的训练,成就了他卓越的眼光与融会贯通的视角。尤其是十余年致力于建筑专业书籍的策划和出版,熏陶出他对各种建筑空间、造型、线条与比例的熟悉和敏感。所以他后来的手机摄影,也对建筑的各种元素情有独钟。他说现代主义建筑大师柯布西耶的《走向新建筑》对他影响颇大,让他厘清了关于现代主义乃至整个现代设计的源流和文脉,并深有共鸣。他对现代主义时期的重要代表密斯·凡徳罗、赖特等人的建筑作品甚为着迷,包括对包豪斯体系的作品也兼容并蓄,以至在自己的旅程中总免不了有目的地追踪这些巨匠的作品。

这种对建筑的迷恋亦反射出他对于视觉艺术的敏感与自我理解,在日后的摄影作品中,都一一向大师致敬。生性浪漫的他特别对充满想象力的建筑师,如高迪、盖里和扎哈等人的膜拜毫不掩饰,并由此与其他视觉艺术家相联系,他认为这样更为宏观的观察和比较有利于提升自己艺术审美取向的高度。他与生俱来的敏锐和细腻,让他在看似悠闲随意的取景中,看见了不经意的日常。在随手的手机拍摄中,塑造了一个别样的迷离空间,那是另外一个侘寂而绚烂的构成世界。

松尤其擅长包括建筑领域的各类艺术评论文章,显得功底扎实而有思辨,亦不乏诗意的文采,耐人咀嚼,在沪上专业圈子里所知名。在写丁蓓莉的画评中有这样一段,来讨论文学和艺术的虚实。他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并从中外典籍中得到印证,足见他的学术功底:

德文中有一个词machtsichtbar,意思是“使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文学和艺术就有这样最核心、最实质的作用。比如水边的白杨树,我们看见它现实中的存在,同时,她在水边,我们也看见它在水中的倒影。虽然阴晴明晦昼夜旦夕各有不同,而它们的倒影是明确的存在。我们往往只关注在水上面的现实的认知,而将水中的倒影——我们内心直接观照的层面忽略了。我们看见了“实”,却没看见“虚”的存在。而丁蓓莉的绘画着实让观者看见了直接观照的“虚”的存在。在“看不见的城市(卡尔维诺)”“使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在天际,在水边,在废弃的工地旁,直到在山色的有无中。

“使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使观众直接观照“虚”的存在,也正是他的手机镜头所表现的,无为有处的“事物之禅”。

明松的文笔宽阔深远,又带有一种“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之美,在他的手机摄影作品中,同样延续了这样一种审美风格,表达了他对人生的细腻情怀与思考。他认为,手机不仅仅是一个智能工具而已,或可成为身体机能的一部分,并且,与思维共生,成为生命的共同体。他会注意到其他摄影者不一定在意的画面。比如墙上的污渍,未剥离完全的纸面,雨雪洒落的玻璃窗面,反光镜的倒影,行进中的电线杆,斑马线和正在移动的人群,随机堆叠的茶杯,甚至随意摆在桌上的眼镜。这些事物与周边环境产生一种奇特的对话和关系,有时因为拍摄者的独特角度,他们静置的本身就是有意味的形式。除了物象之外,这些混搭的线条、呼应的结构和迷离的空间本身,更加耐人寻味。那些被强化或忽略的细节,还有故意平面化的处理手段,在偶然与瞬间中,最见心性与功力。

明松认为摄影的产生发展也伴生整个现代艺术的源流,可以看见不少艺术思潮相互渗透交织。他在看世界摄影史时,会猛地发现自己的某幅作品与有重要指标意义的作品的相似度,因而“大喜”。比如他曾在德国路德维希博物馆的现代摄影展上,看到一幅拍摄水面的文献作品,竟与自己刚刚离开的阿姆斯特丹城河流的照片酷肖,激动之余,他在手机发送画面的同时,留下心情文字。偶然之间的缘分,呈现在“三言两拍”之中,人情物象如此意味深长,万物静默如迷而蕴藏大美。

现代摄影的产生是对传统绘画某种意义上的侵略,它相对便捷而精确,保留了岁月的印记。微摄影的出现,更加自由随意而迅捷,成为手眼甚至思想的延伸,同时借助网络,即时传达,无远弗届。明松的手机摄影亦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但源来有自,并非一时兴起。他早就关注那些现代摄影史上的大人物,无论自然摄影的大师亚当斯还是人文摄影巨匠布里松,以及马格南图片社的那些大腕,像卡帕等人,以及还有当代的森山大道、荒木经帷等等,他都追踪已久,一直是忠实的粉丝。

曾在巴黎蓬皮杜为了看布里松的作品展,他忍着疲惫排了好几小时的长队。在台中,只是因为偶然瞥见一张街头海报的信息,就长途直奔展馆,为的是一次卡帕的巡展。我坐明松的车,每次遇到红灯或堵车,他都拿出手机忘情拍摄。天空,街角,地面,树木,屋宇,在他眼中无一不美,而他呈现出来的画面,是我们眼中“看不见的城市”。他对空间与线条关系的感知,对动态的捕捉,对色彩和光影的把握,还有瞬间的构图能力,以及以画面流露出来的意境氛围,都让人赞赏不已。

当代摄影何为?手机微摄影以其自信、自主、自在自为的态度做了一种回答:这只是开始。对于松来说,一切也都刚刚开始,每一阶段的呈现各有其美,而未来总是比现实更有力。

(文中摄影配图选自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即将出版的松新著《微影海上:时间的风景》)返回搜狐,查看更多